
为什么我们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反复谈论这些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心知肚明、司空见惯的躯体现象?其实,行为心理学不厌其烦地构建这些实证背景,只有一个根本目的——那就是彻底消除人类对“思维本质”长达数千年的唯心主义误解。
不论我们过去对思维有着怎样根深蒂固的执念,或者现在是否还抱着那些晦涩的哲学书籍试图在字里行间打捞心智的奥秘,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会走向放弃。无数研究者在这个泥潭里耗尽心血,最终只能宣告失败。在传统观念的规训中,思维被描述成一种无法触摸的、独特的非肉体造物,它短暂、虚无,属于一种不可用物理手段观测的特殊心理现象。
在行为心理学家看来,人类的认知惯性非常顽固,总是习惯将一切暂时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归咎于看不见的超自然力量。然而,随着现代实验科学的不断发展,过去大批无法被观察到的生理微观反应,现在都可以借助精密仪器清晰呈现。那些关于“灵魂在颅骨内思考”的民间传说和玄学假设,在实证数据面前全部暴露出空洞的底牌。它们不是事实,更不是科学。行为心理学必须将思维拉回到自然科学的轨道上:思维,是生物学过程极其普通的一部分。
直白地讲,心理学家和哲学家们引以为傲的“思维”,在底层逻辑上不过是我们在同自己进行低声的交谈。虽然这一观点的论证过程中包含着部分推论和假设,但它是目前唯一能够全盘根据自然科学来解释人类高阶认知活动的先进理论。
脱离喉头决定论:多维肌肉习惯的内隐协同
需要在这里跟公众正式澄清的是,在发展这种唯物主义思维观的过程中,行为心理学从没有偏激地认为在思维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仅仅是喉部的运动。确实,为了在理论初创期快速表达观点,在早期的文献描述中,我们曾采用过这种相对简化的阐释方法,结果导致了外界对行为主义的巨大误解。
事实上,现代临床医学提供了大量的反驳证据,当个体的喉部因为病变被手术切除后,他们的思维能力并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破坏。喉部的丧失确实会破坏清晰、响亮的外显发音,但它完全不会破坏低语和内隐的思考。因为低语和思考并不单单依赖喉头,而是深度有赖于脸颊、舌头、咽喉以及胸部的整体肌肉组织反应。
说得更确切些,低语是在长期使用喉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综合习惯组织。这套庞大的行为组织在喉部被切除后,依然可以在其余肌群的协同下轻松发生作用。如果把负责思维的重任全部归罪于喉部的几块软骨,其荒谬程度,就如同我们宣称构成肘关节的骨头和软骨是打乒乓球的唯一主要器官一样。
真实的物理过程是这样的:在人类外显的言语中,后天习得的肌肉习惯整体对内隐的内部言语(即思维)负责。在人体的发音区域存在着数百个复杂的肌肉组合,正是因为这群庞大肌肉矩阵的精密协作,个体才可以在不出声的状态下,对自己说出几乎任何一个复杂的词汇。语言组织的丰富与灵活,正对应了我们外显言语习惯的变幻无穷。
信号的替代重组:肢体与内脏的行为总动员
一个优秀的模仿者可以运用无数种不同的音色、语调,将同一组词句讲出来。他们能模拟男高音的亢奋、男低音的深沉、女高音的清脆,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一个英语说得极不连贯的法国人,或者一个刚刚学舌的婴儿。这意味着,对于生活中的每一个单词,我们在长年累月的说话过程中所形成的动作习惯和变体,多到不计其数。
个体从婴儿时期开始使用语言,跟他们使用双手去摆弄玩具、表达情感的频率相比,使用语言表达情形的作用和强度要高出上千倍。在这种高频刺激下生长出来的复杂行为组织,其盘根错节的程度,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心理学家在过去也难以准确把握。当个体外显的语言习惯彻底稳固后,他们就开始与自己进行不间断的秘密交谈,这便是思维的诞生。
在此期间,新的行为组合开始问世,新的复杂性与替代性不断发生。比如当你和自己交谈到某个情绪节点时,耸肩、握拳或身体任何其他部位的微小运动就会悄然出现。不久之后,由于习惯的极度熟练,诸如耸肩之类的肢体运动,就成了替代某一个具体单词的内隐信号。到了最后,身体上的任何一种条件反射,都可能成为一个单词、一段思维的替代性载体。
与此同时,神经生理学的一些前沿发现也在促进着这一唯物主义理论的完善。研究指出,在大脑皮层中发生的中枢过程极其微弱和脆弱。正是由于这种高度内隐的特性,在思维发生时,神经冲动并没有通过运动神经大张旗鼓地传递到骨骼肌上,从而在肌肉和腺体内部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接近静息却又真实存在的生物电反应。思维不是灵魂的舞蹈,而是肌肉习惯在肉体内部的一场隐秘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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