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的很多恐惧,并不是天生存在的。
这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在早期儿童实验中,反复试图证明的一件事。
他们尤其关注一个问题:
儿童的恐惧,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因为如果恐惧能够被后天建立,那么理论上,它也应该能够被后天消除。
于是,大量关于“条件性恐惧反应”的实验开始出现。
研究人员会把不同年龄的儿童放进特定情境里,观察他们面对动物、陌生物体与突然刺激时的行为变化。
实验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逐渐浮现出来:
许多儿童最初并不存在稳定恐惧。
真正让恐惧形成的,往往是后续刺激过程。
也就是说,很多情绪反应并不是出生时就完整存在,而是在经历中逐渐条件化。
不过,这类研究在当时存在一个巨大困难。
研究者无法准确追溯每个孩子此前的生活经验。
他们不知道,一个孩子对某种东西的害怕,究竟来自第一次直接刺激,还是来自更早时期已经发生过的迁移反应。
换句话说:
研究者很难完全区分,“恐惧是刚刚形成的”,还是“恐惧早就已经潜伏”。
这也是早期行为主义实验的重要局限之一。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观察到大量稳定现象:
儿童的恐惧,会被环境强化。
更关键的是:
这种强化具有长期保留特征。
有一个关于21个月大女孩罗斯的实验,非常典型。
实验开始时,罗斯正在围栏里和其他孩子玩耍。
随后,一只兔子突然被带进场地。
罗斯看到兔子后,立刻开始哭泣。
当实验人员把兔子抱起来时,她的哭声会稍微减弱;可一旦兔子重新被放回地面,她又迅速恢复明显恐惧。
等兔子彻底离开后,她才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去玩积木。
两个星期后,同样实验再次进行。
这一次,罗斯的反应比第一次更强烈。
她不仅哭,还开始发抖。
实验人员尝试用玩具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效果很差。她虽然逐渐停止哭闹,却始终死死盯着兔子。
这个细节非常重要。
因为它意味着:
恐惧已经开始占据儿童的注意系统。
即便危险没有真正发生,大脑依旧会持续保持高警觉状态。
现代焦虑研究后来发现,很多成年人的焦虑机制,其实也存在类似特征。
真正消耗人的,往往并不是刺激本身。
而是持续性的威胁监视。
另一个实验对象是30个月大的男孩博比。
研究开始时,他面对笼子里的白鼠,只表现出轻微回避。他会后退、观察,但恐惧并不剧烈。
随后几天,研究人员不断安排他与老鼠接触。
慢慢地,博比开始适应。
他甚至能够进入围栏,与老鼠一起活动,并尝试用手触碰它。
从行为主义视角来看,这意味着:
恐惧反应被重新训练了。
可问题真正出现在两个月之后。
在这段时间里,博比再也没有接触过老鼠。
等他再次回到实验室,一个实验人员重新抱着老鼠出现时,博比立刻剧烈惊跳,直接逃出围栏,并持续哭泣。
研究人员注意到:
即使曾经完成适应训练,旧有恐惧依旧可能重新被激活。
现代心理治疗后来把这种现象称为:
“恐惧复燃”。
很多焦虑症患者都会经历类似过程。
一个人或许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社交,但某次突发羞辱后,旧有社交恐惧又会迅速卷土重来。
行为系统并不会因为一次训练,就彻底消失。
它更像被暂时压低了激活阈值。
还有一个关于青蛙的实验,同样非常值得注意。
21个月大的埃莉诺,最开始其实并不害怕青蛙。
她甚至主动靠近,还试图伸手触碰。
但当青蛙突然跳动后,她立刻后退。
从那之后,她对青蛙开始形成明显排斥。
两个月后,即便期间从未再次接触青蛙,当实验重新开始时,她依旧出现了强烈逃避反应。
这说明:
一次高刺激惊吓,就足以在儿童神经系统中留下长期痕迹。
现代神经科学对此已经有更多解释。
人在高应激状态下,大脑杏仁核会迅速记录危险刺激,并优先强化相关情绪记忆。
尤其儿童时期,由于情绪调节系统尚未成熟,这类条件化过程往往更加明显。
很多成年人的长期恐惧,其实都能追溯到早期经验。
某次羞辱、惊吓、失控或突然的强烈刺激,都会在神经系统中形成长期行为印记。
而行为主义真正关注的,并不是“内心创伤”这种抽象说法。
他们更关心:
这些情绪反应,是怎样被建立、强化与维持的。
因为只有理解形成过程,人类才有可能重新组织它。
不过,早期行为主义后来也逐渐发现:
恐惧的消除,并没有他们最初想象得那么简单。
研究者原本认为,只要长时间不再接触刺激,情绪反应就会自动消退。
可实验结果并不稳定。
很多儿童即使长时间脱离刺激环境,旧有恐惧依旧会重新出现。
这意味着:
情绪条件化一旦建立,其保留能力往往远比人们想象得更强。
而这,也是现代焦虑治疗一直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