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样是失败,不同的人可能经历完全不同的心理过程。
一次考试没通过,有人难受两天,重新调整复习方法,准备下一次再考。
有人却会反复想:
“是不是我能力真的不行?”
“别人都能做到,为什么我做不到?”
“就算再试一次,估计还是一样。”
工作上的一次失误也是如此。
有人关注的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人想到的却是领导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能力差;有人开始想办法补救,有人则越来越害怕接手下一项重要任务。
失败明明发生在同一件事情上,为什么有人很快能够重新开始,有人却会陷入长时间的自我怀疑?
一个人失败后能否重新开始,关键不只在失败有多严重,在于他如何解释失败:如果失败被理解为一次具体事件,更容易寻找原因和调整方法;如果失败被理解成对自身能力甚至个人价值的证明,更容易从“这次没做好”滑向“我是不是不行”。
真正拉开差距的,很多时候不是失败本身,是失败以后形成的那个结论。
有人复盘事情,有人开始审判自己
想象两个人都没有通过一次重要的面试。
第一个人回家以后想:
“有几个问题回答得不好,项目经验也没有表达清楚。下次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第二个人想的却是:
“准备这么久还是失败了,我可能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能力。”
两个人都在反思。
但第一个人反思的是行为和方法,第二个人反思的是自己这个人。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
心理学中的归因理论关注人们如何解释事件发生的原因。面对失败,一个人可以把原因归结为很多方面:能力、努力程度、方法、任务难度、环境条件、偶然因素等。
真正容易让人陷入自我怀疑的,是把一次具体失败扩大成稳定、整体的自我判断。
“这次准备不充分”,意味着下次还可以改变。
“我就是能力不行”,却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无力感。
所以,健康的反思不是不找自己的原因,是把责任放在准确的位置。
属于自己的问题,需要看见;不属于自己的因素,也没有必要全部背到自己身上。
一次失败为什么会变成“我不够好”?
因为有些人的自我价值和结果绑得太紧。
考试通过,才证明自己聪明。
工作得到认可,才证明自己有能力。
关系稳定,才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
事情顺利的时候,这套评价体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会让一个人很有动力。
但一旦失败发生,问题就出现了。
因为失败不再只是一个结果,而会迅速变成对自我的评价:
“如果我真的有能力,为什么会失败?”
“如果我足够优秀,为什么别人没有选择我?”
“如果我值得被爱,为什么这段关系还是结束了?”
心理学中常讨论条件性自我价值:当一个人的自我价值过度依赖某些外部领域的成功与认可时,这些领域一旦受挫,自我评价就更容易发生明显波动。
于是,一次工作失败可能影响的不只是工作心情。
它甚至会让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都混得不怎么样。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失败明明很具体,带来的自我怀疑却非常广泛。
能重新开始的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
一个常见误解是:那些失败以后很快重新行动的人,一定特别自信。
其实未必。
他们也可能失落,也会担心下一次还是失败,甚至同样会冒出“是不是我不行”的念头。
区别在于,他们不一定把这个念头当成事实。
“我现在怀疑自己”,和“我确实没有能力”,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前者是一种失败后的心理状态,后者则是一个需要证据支持的判断。
能够重新开始的人,更容易把两者分开。
这和心理学家班杜拉提出的 自我效能感 有关。自我效能感指一个人对自己能否完成某项任务、应对某种情境的信念。
自我效能感较稳定的人并不认为自己一定成功,是更容易相信: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我仍然可以做一些事情影响下一次结果。”
这种感觉很重要。
只要一个人还相信自己的行动能够改变结果,就更容易重新投入。
真正让人停下来的,不是一句“这次失败了”,而是另一句话:
“我再做什么可能都没有用。”
过去的失败,会悄悄进入下一次选择
为什么有些人经历一次失败之后,会很长时间不敢再尝试?
因为失败留下的不只是结果,也可能留下预测。
第一次公开发言失败,以后每次站在人群面前都会想起当时的尴尬。
一次创业失败,下一次出现机会时,最先想到的是曾经损失的钱。
一段关系受到伤害,再认识新的人时,也可能首先担心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人的大脑会利用过去经验预测未来,这本来具有保护作用。
但问题在于:
过去发生过,不等于未来一定重复。
如果一个人把某次失败变成固定预测,“我以前不行,以后大概也不行”,那么过去就开始限制现在。
尤其当一个人反复经历自己无法控制的失败时,还可能逐渐出现与习得性无助有关的心理状态:觉得无论怎样努力,结果似乎都不会改变。
这时候,看起来像“不愿意重新开始”,实际上可能是一个人已经很难相信自己的行动还有意义。
为什么有些人失败后特别羞耻?
失败带来的情绪不只有难过。
有时候,更难处理的是羞耻。
内疚通常更接近:
“我做错了一件事。”
羞耻却更容易指向:
“我这个人有问题。”
这两个方向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某件事情做错了,他可能想办法弥补、学习和调整。
但如果一个人觉得失败证明了自己“不够好”“很丢脸”“不如别人”,他更可能想隐藏、回避,甚至不愿再次进入类似情境。
比如一次考试没通过。
如果想到的是:“这次学习方法有问题”,下一步自然是调整方法。
如果想到的是:“别人都知道我失败了,太丢人了”,注意力就从解决问题转向了保护自己。
于是,有些人不是不想重新开始,是不想再次经历那种“如果又失败,我会怎么看自己”的感觉。
反复想失败,不等于真正进行了复盘
失败之后,有些人会想很久。
表面看,好像进行了非常深入的反思。
但“想得多”和“复盘得好”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复盘会逐渐产生新的信息:
哪里出了问题?
哪些是我可以控制的?
下一次应该调整什么?
哪些做法其实已经有效,只是结果没有达到预期?
而反刍思维更像是在同一个问题周围不断打转:
“我怎么又失败了?”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
“别人会怎么看我?”
“是不是我真的不行?”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并没有多出一个解决办法,只是更加确定自己很糟糕。
一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是:
想完之后,你对下一步更清楚了,还是对自己更失望了?
如果只是越来越否定自己,那很可能不是复盘,是在重复体验失败。
重新开始,不需要先把所有自我怀疑消除
很多人会等待一个状态:
“等我重新有信心了,我再试一次。”
但信心不一定会在等待中回来。
有时候,它是在重新行动之后慢慢恢复的。
如果一次重要考试失败,不一定马上要求自己重新投入几个月的复习,可以先分析一次错题。
如果一次求职受挫,也不必立即证明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可以先重新修改简历。
如果一个项目失败,可以先整理哪些判断是对的、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这类动作看起来很小,却有一个重要作用:
它会重新建立“我的行动能够影响结果”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正是自我效能感的重要基础。
重新开始并不意味着已经不害怕失败,是即使还有一点怀疑,也愿意重新做一个能够改变结果的动作。
失败以后,可以把“我不行”拆成几个更具体的问题
当脑子里出现“我是不是不行”时,可以暂时不要回答它。
先问几个更具体的问题。
这次失败,到底失败在哪里?
是能力暂时不足,还是准备方法有问题?
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因素,还是环境中存在明显的不确定性?
如果再来一次,哪一个环节最值得调整?
过去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当时也以为自己做不到,后来却完成了?
这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都在把一个笼统的自我判断,重新拉回到具体事件。
因为“我不行”几乎没有解决方案。
但“我的表达没有把经验讲清楚”,有。
“我没有能力”很难处理。
但“我在这一部分经验不足”,可以学习。
失败最容易伤害人的地方,就是它会让一个局部结果迅速扩大成对整个人的判断。
重新开始的第一步,恰恰是把它重新缩小。
能面对失败,不是永远保持积极
失败之后难受,是正常的。
有些失败甚至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没有必要强迫自己马上告诉自己:
“没关系,我一定可以。”
真正稳定的心理状态,不是任何时候都乐观,是能够允许自己承认:
“这次我确实失败了,我也确实很失望。”
同时保留另外一个判断:
“但这次结果,还不足以定义我的全部能力。”
这两句话可以同时成立。
一个人可以承认自己的不足,不必因此否定整个自己;可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也不必把所有问题都归到人格和价值上。
失败是一条关于某件事情的信息,不是一份关于“你这个人到底行不行”的最终判决。
有些人失败后能够重新开始,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自我怀疑,是因为他们最终能够把“事情失败了”和“我是失败的人”分开。
当这条边界越来越清楚,失败依然会令人失望,却不再那么容易摧毁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
下一次遇到失败,如果脑海里又冒出“是不是我真的不行”,可以先别急着相信它。
先问一句:
这次失败究竟告诉了我什么?
如果答案能够落到具体的行为、方法、经验和环境上,那么失败就开始从一种自我否定,变成可以被使用的信息。
很多重新开始,正是从这里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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