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备考期间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下午背了一批新单词，当晚测了一次，有些还是记不住；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都没再看，反而觉得那些词更顺了，有几个前一天卡壳的，早上张口就出来了。
她以为是自己早上状态好，后来跟同学一聊，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的体验，睡前背的东西，第二天比当晚记得更牢。
这件事有生理层面的解释，跟睡眠里一个很具体的阶段有关。
人在睡着之后，不是一直处于同一种睡眠状态，是大概每隔九十分钟完成一个睡眠周期，在这个周期里，大脑会经历不同的阶段。其中有一个阶段叫快速眼动睡眠，简称REM，得名于这个阶段眼球会在眼皮下快速、无规律地转动，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个熟睡的人，有时候能看到这种眼皮抖动的状态，那大概就是在REM里。
这个阶段有一个让人有点意外的特点：大脑的活跃程度跟清醒时几乎一样高，某些区域甚至更活跃，但身体的骨骼肌却是松弛的，基本动不了。这也是为什么梦境里发生了很刺激的事，醒来身体却没跟着动，大脑在活跃，但身体被"锁住"了。
研究者在REM期间做脑电监测时发现，这个阶段大脑在大量处理白天的信息，尤其是那些新学到的内容。白天学东西的时候，相关记忆先以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存在，如果不经过进一步处理，很容易随时间衰退。REM期间，大脑会重新激活这些新信息，把它们和已有的记忆网络进行整合，就像给一份临时文件做了存档，经过这个过程之后，记忆变得更加稳固。
阿真那天下午背的单词，当晚测完之后她睡着了。在那一觉的REM阶段，大脑悄悄把那些词条重新跑了一遍，把它们嵌进了已有的语言记忆里，所以第二天早上她感觉更顺，不是因为记忆力变好了，是那段时间里，大脑做了她睡着以后才能做的工作。
这个发现有一个挺反直觉的推论，睡眠不只是"休息"，它是记忆形成过程的一部分，不能被跳过。很多人复习到深夜，觉得多学一小时比多睡一小时更值，但如果那一小时睡眠里包含了足够的REM，少学的那部分或许反而能记得更好，因为已经学到的东西没有被充分巩固过。
研究者做过一组对比实验：同样学一批新内容，一组人学完当晚正常睡觉，另一组人学完之后整夜不睡，隔天测记忆效果，睡过觉的那组成绩明显更好，差距不是边缘性的，是可以被清楚感知到的差距。如果在学习后睡觉的那晚，把受试者的REM故意打断，效果也会显著下降，记忆的巩固程度跟没睡的组接近。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很多人有过的体验，学一门新技能或者研究一个卡了很久的问题，某天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坐下来，脑子突然顺了，甚至能想到前一天完全没有的思路。这不是玄学，更可能是大脑在REM期间，已经在后台把那些零散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REM在一晚上里不是平均分布的，后半夜更多。一个完整的七八小时睡眠，早晨那几个小时里的REM占比最高，如果只睡五六个小时就起来，损失的主要是后半段，而那恰好是REM最密集的部分。这也是为什么长期睡眠不足的人，即使睡的那段时间看起来还可以，记忆和学习效率也常常比实际睡够的人差一截。
阿真后来调整了复习方式，睡前会专门留出一块时间过一遍当天学的新内容，不追求这个时候全部记住，只是让这些信息在入睡前走一遍，让它们有机会在REM里被处理。她说这么做之后，感觉第二天的状态比以前好一点，当然很难说完全是这个原因，但至少她不再觉得睡觉是"浪费复习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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