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们是不需要对自己负责任的。
那时候我们不用去努力什么,更不用去讨好谁,不用逼着自己变得“乖巧”、“听话”或者“优秀”。
饿了,哭一声就可以换来源源不断的食物; 痛了,哭一声就可以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注和抚慰; 孤单了,哭一声就可以落进一个温暖的拥抱; 害怕了,哭一声就可以换来彻夜的安慰和陪伴。
那个时候,我们的一切需求,似乎都有一个叫妈妈的人,和一个叫爸爸的人,甚至那些围在身边的长辈,像无所不能的超人一样满足着我们的全世界。
后来,我们长出了牙齿,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
我们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想要得到的、需要的也越来越多,我们开始变得不容易被满足了。
那些曾经满足了我们全部世界的长辈,似乎忘记了教我们怎么为自己负起责任,怎么学会自己满足自己。或许,他们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教会我们这些。
于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我们的童话世界坍塌了。
我们继续用小时候的方式来试图得到满足,我们哭闹、折腾。
奇怪的是,这些招数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有时候还会换来一顿臭骂,甚至是“再哭就不要你了”的威胁。
在那种无助里,我们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可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做错了什么。
我们在心里偷偷地猜:如果我乖一点,听话一点,表现得优秀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得到小时候那种被全盘接纳的待遇了?
于是,我们努力用那张白纸一样的大脑,去理解大人口中所谓的“乖”和“听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们心里一点儿都不明白。
坐在一团迷雾里,我们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大人到底要什么。可他们常常言行不一,让这种摸索变得异常艰难。
那些日子,生活里开始多了一些不快乐。而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不快乐,都是因为他们变了,因为他们不再无条件地满足我们、不再爱我们了。
再后来,年龄更大了。
我们更加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可是,大人的胃口似乎也越来越难被满足。
成绩要好,但还不够;得全面发展,但还是不够。
我们说出来的话,没有人真正听到;我们想做的事,没有人真正关心。
当我们变得越来越烦躁时,大人摇摇头说,这个孩子进入了叛逆期。其实,我们只是在混乱的世界里迷失了,想找到出口,却完全没有方向。
我们用吵架来表达生气,用对抗来表达迷茫。
到最后我们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拼命努力,依然得不到婴儿时期体验过的那种极致的照顾和爱。
在更大的失望里,我们慢慢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直到再长大一些,我们遇见了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们的人。
对方无微不至的呵护和爱恋,让我们再度体验到了被爱、被照顾、被满足的喜悦。
一看到我们掉眼泪,对方的心就碎了,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面前; 我们身上生病或难受,对方似乎比我们还要痛,一边说着心疼,一边紧紧守候在身边; 每当我们感到孤单,对方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把我们揽入怀中,百般温情。
在这个人面前,我们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被那样深深地爱着。 不用做到“乖”,不用做到“听话”,不用做到“优秀”,对方就是爱我们。 在那个人的眼里,我们本身就那么完美,那么值得被捧在手心里。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也太美好了。
但是,沉浸在甜蜜里的我们,早就忘了,当年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是一个小婴儿。
身边的人说,这叫爱情,那个人,叫做爱人。
可是,日子过着过着,这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和那个叫做爱人的人,不知不觉地,变了。
我们再哭的时候,对方不再会心碎了,甚至有些时候,对方脸上会流露出和当年父母一模一样的厌烦与嫌弃; 我们喊痛的时候,对方不再是第一时间冲过来给个拥抱,而是用冷漠和逃离来对待。对方走得越来越久,躲得越来越远; 我们诉说孤单的时候,对方不再有耐心听,而是满脸烦躁地说着,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痛,有自己的需求和无奈。
我们再次掉进了绝望里,熟悉的感觉重新袭来:是不是我不可爱?是不是我做错了?
岁月兜兜转转,再次把我们带回了儿时那份被抛弃的恐慌里。
我们再度开始重复当年的怪圈:努力改变自己,表现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试图用懂事去挽回对方的爱。我们在迷宫里拼命打转,找不到出路。
直到有一天,我们遇到了一些经历相似的人。
他们聚在一起聊天,说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之一,就是去经历成长的过程。 他们说,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别人,很多痛苦都是我们自己向外投射出来的。 他们说,只有自己学会了爱自己、照顾自己、满足自己,才是真正的长大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他们又说,先不要急着相信,请你把它带进生活里,自己去体验,去觉察。
当我们试着把一种叫做“觉察”的能力带回生命里,站在今天的人生路口,回看走过的路,那些隐藏在潜意识里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以前不快乐的时候,我们总觉得爱我们的人应该为这份不快乐负责,对方应该让我们高兴起来; 有情绪的时候,我们觉得伴侣应该为这份情绪负责,对方应该来安抚、来包容; 觉得孤单的时候,我们认为对方应该推掉工作来陪伴,不陪就是不爱。 甚至对社会不满时,我们也觉得是环境太糟糕才导致了我们的抱怨,唯独忘了自己也是创造环境的一份子。
活了这么多年,原来我们一直在拒绝长大,一直在拒绝为自己负起责任。
长大,意味着在向别人索取爱之前,先得学会自己爱自己,这太考验心智了。 长大,意味着得学会停止抱怨,开始自己照顾自己、满足自己,这太累了。 长大,意味着得收回所有对外在的过度期待,看到自己、承担自己,这过程太痛苦了。
毕竟,抱怨别人多轻松啊。 指责别人多自在啊。 一直躺在“受害者”的位子上,向别人索取无条件的照顾,多舒服啊。
原来,我们拒绝长大,已经很久很久了。
所谓的自我成长,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学着由自己承担起全部责任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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